《民法总则》第三十三条：“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与其近亲属、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者组织事先协商，以书面形式确定自己的监护人。协商确定的监护人在该成年人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履行监护职责。”“我哪骗你了？”小二传从游戏厅一直怨念到民宿，这让颜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丁霞扁着嘴，满脸写着‘不高兴’，“篮球，你教别人！哼！”“不是说了，妹教过别人。”颜妮试探性地伸手揪了揪小二传的衣角，小二传立马抽回自己的衣服不让她碰。“证明。”丁霞偏过脑袋不看自家副攻，手里紧紧攥着被子，整个人似乎又回到了先前那种对外界防御的状态。颜妮往前凑了凑，低声下气地回答道，“这怎么证明，我都那么多年没打篮球了。”“哼。”对大个子回应毫不买账的丁霞从喉咙里闷出一句，“不止篮球，还有沙排，青年队，好多。”“欸欸欸，打住！咋越说越离谱了。”听着小二传愈发不着边际的话语，颜妮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人搂进怀里。挣扎着想要逃开自家副攻的丁霞轻嚷道，“起开，你去找别人，别碰我。”“妹有别人，只有你，真的。”颜妮把脑袋贴在小二传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道，“叮叮，今天这是怎么了，前头不是还好好的？”“不知道，头疼。”丁霞停下了挣扎，往后贴近大个子，看上去像是因为头疼显得有些无力。把小二传摆好位置，颜妮的手往小二传太阳穴伸去，力道不敢放得太重，她偏过头在小二传耳边问道，“这样有没有好一点？”“唔，还是难受，你别按了，我想躺会。“头疼得越发让人无法忍受的丁霞抬手挡开自家副攻，犹豫几秒，她抓着被子倒在枕头上背对大个子。“那我先去洗个澡，你休息休息，玩了一天也累了。”看小二传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颜妮从行李箱里拿起睡衣走进浴室。花洒喷水打在地板上的声音从浴室门缝浅浅地穿过，像是一种白噪音，听在丁霞耳际，伴着她陷入睡梦之中。夏威夷的沙滩，炙热的阳光洒落在游人身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晒霜顽强地抵抗着紫外线对皮肤的侵害。丁霞被刺眼的光芒照得有些睁不开眼，隐约中似乎看到一个身形像自家副攻的人穿着沙排的运动服，旁边的人有些眼熟，但她想不起来是谁。这显然不是正规沙排比赛的场地，没有球网，没有裁判，没有观众，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滩。丁霞试图走过去，却好像永远都无法接近，只能用手盖在额头前堪堪遮住阳光，微微张着眼，目视前方那几个在玩沙排的人。“妮妮？”丁霞张嘴喊了喊，几人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她，排球落在沙滩上无人理睬。眼熟的那人走到大个子身边，抬手搭上肩膀，像是发出疑问，大个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丁霞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偶有几颗凝聚后随着地心引力滑落，咸涩的汗水浸进眼中，不适感骤增。她伸手揉了揉，再睁开眼，自家副攻与其他几人悄然无踪。赤脚踩在沙滩上朝前跑了两步，脚底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疼。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梦境带来的钝痛感还清晰地残留在丁霞脑海中，仿佛像是真实发生过似的。她坐起身靠在床头，两眼发懵地盯着前方，大个子从浴室擦着头发走出来时，看到的她便是这副模样。“怎么了？起来了要不要先去洗个澡？”以为小二传只是睡醒还没缓过神的颜妮走到床边坐下，毛巾挂在脖子上，还带着水汽的头发披在肩头。“做噩梦了。”丁霞低下头嘟囔着，“你不认我。”颜妮展开长臂把人搂进怀里，“我也做过类似的梦，梦里我怎么喊你都不搭理我。”“你没告诉我，怎么不说。”靠在肩窝，丁霞戳了戳自家副攻的肚子上的软肉。“不想给你太多压力，你想听我现在给你讲也行。”颜妮低下头亲上小二传的额头，“还是你先去洗个澡放松点？”想了想，丁霞从自家副攻怀里起身，从箱子里抓了睡衣走进浴室。关上门，她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双手接满一捧凉水，低下头打在自己的脸上，梦中夏日沙滩带来的烧灼感稍稍缓解了一些。走到花洒下，丁霞将自家副攻先前使用的水温又调凉了一些，她闭上眼回忆起刚刚的梦境，随着时间的流逝，梦中的画面已经逐渐模糊，但她唯独记得自己怎么也唤不到的大个子。双手抬起环抱自己，丁霞的眼泪从眼角划落，混合着淋浴的水流一起消散，直到此刻，她的心里终于确定了一些因为各种原因从来没有细究过的事。诚然，对于一个从谷底攀上巅峰，又遭遇滑铁卢的竞技体育运动员来说，未来永远是不可预知的。身处高峰时，人人都将你捧上神坛，稍有成绩不如意的时候，却又弃之如履。可竞技体育就是如此，你不可能永远都在高位，但上山的人又怎么能嘲笑下山的神呢。一如她与自家副攻的感情、家庭关系，共度的这十多年里有起有伏，但最终还是走到了今天，多少人感叹不易，其中艰辛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纵使前路未卜，只要她们能携手并肩，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不是么？丁霞关掉花洒，睁开眼，原本眉头紧锁的脸庞放松地露出笑容，原来一直以来，困住她的，是肩上的责任，是胜负得失，是对未知的恐惧。“妮妮。”裹着浴巾直接从浴室推门而出，丁霞快步走到自家副攻面前。拿着手机回复信息，顺带刷刷微博的颜妮听到小二传的呼唤抬起头，下一秒，小二传整个人扑进了她的怀里，她将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抱住小二传，眼见对方没穿睡衣，又伸手拉过被子将两人一起盖住，“怎么衣服也没穿就跑出来了，空调有点凉，不是说头疼吗，待会该生病了。“”有妮妮在，我不怕。“丁霞靠在大个子的肩窝里，捏了捏自家副攻的耳垂，又在大个子耳边说道，”妮妮，我想明白了，有你在，什么都不怕，给我讲讲，你的那个梦吧。“小二传突然的情绪转变让颜妮又惊又喜，但往好处想，至少小二传现在不像先前那般难受，她也不用在费尽心思地纠结该如何才能哄好小二传，“好，给你讲，我想想啊。就是上次我去石家庄第二天早上，咱睡回笼觉的时候，醒了我不是还给你说，我梦到你不要我了。”“嗯。好像有点印象。之后呢？”顺着自家副攻的话语，丁霞大概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她难得看到自家副攻躺在自己身边睡不安生的样子。“就是...就梦到我们俩都在球场上，但是我们在不同的队伍，好像我们在打比赛似的，但是又跟队内训练有点不一样。你在给别的人传球，我伸手想去拦，却一直被你晃开。下球之后，你们队的人可高兴了，都围着你庆祝，我想叫你也叫不出声，想穿过网子也过不去，就这么被挡着。那感觉可难受。”这个梦带给颜妮的影响之大以至于她对其中的部分细节依旧记忆尤新，如今再度提起，也是恍如昨日。抱着自家副攻的丁霞撅着嘴，但眼角带着一丝笑意，“你的梦怎么跟我的那么像？”“你也梦到了咱俩打球？”还沉浸在梦境回忆中的颜妮没有注意到小二传的变化，“那你说说你都梦到了啥？”“我啊？我梦到你在打沙排呢，看着跟别人打得很开心。”丁霞伸手捏着自家副攻的脸颊，愤愤不平地说道，“那个人好像很眼熟，但我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了。”听着小二传一通状似不满的言语，颜妮这才反应过来，“叮叮，你能好好说话了！”她高兴地坐起身，连带着拉起小二传，上下左右地仔细打量，又伸手摸了摸小二传的额头，“有没有觉得还有哪里不舒服？”抓过自家副攻探体温的手，丁霞柔声说道，“现在没有不舒服了，忽然想通了很多事，不过有一件事最重要，我想亲口跟你说，有你在，我们可以一起再经历更多的事，我不会再害怕了。”反手握住小二传，颜妮认真地看着对方，“其实有些话我想了很久，但是始终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给你说。我想跟你说，虽然国内还没有同性婚姻相关的保障，但我有去了解过别的方式，我觉得意定监护人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最起码，要是生病住院啥的，互相能有那个资格为对方负责。要是担心财产和亲戚关系的问题，我们可以提前立遗嘱做好公证，该你家里的那份一分都不少给他们，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钱够用就行。我们能走到今天大家都说不容易，但是有多不容易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所以，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难得自家副攻那么一本正经地说了这么多，从大个子的言语中能听出来她对两个人的未来是下了功夫的，丁霞稍稍停顿，然后点点头，“好。”
6耳鸣，源自一个阴雨的清晨。睡梦中醒来的颜妮从被子里露头，闭着眼在枕边摸了摸，手指很快触碰到一个扁长的方形物体。昨晚睡前与小二传视频后随手丢在床头的手机忘了充电，屏保上的时间显示6点52分，左上角亮起红标提醒着电量不足。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她挣扎着扯过数据线接上电，又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将被子蒙住脑袋，似乎想要通过短暂的窒息感让自己再度陷入沉睡。离开球场后，颜妮有意识地回避与排球有关的事务，一场仿佛无解的困扰，纠缠了她快一年多的时间。这是大多数退役运动员都会经历的过程，常年浸淫在专业项目中，仓促地脱离充满了对未知的迷茫。拖延症的突然发作让尚在犹豫期的颜妮完美错过应有的工作安排落实，家庭与单位无法统一的意见化作一团团烟火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炸开。前辈们希望她接过黄金一代的大旗，扛起辽宁女排这块响亮的招牌，而父母总归是希望子女不要陷入复杂的人际关系处理中，能够平淡健康的过完一生足矣。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辽宁沈阳人，颜妮有着天然的竞争资本，良好的口碑，世界级的冠军与最佳头衔，刻意修饰过的低调性格，虽然不至稳坐钓鱼台，但也鲜有人能撼动她的地位。所以她才能一直拖着不愿给出自己的答案，究竟是留下还是另寻他路。颜妮自问此时的自己并没有那样的勇气像惠若琪一般在体制外闯出一片天，离开了赛场的她就像是初初步入学堂的稚童，连迈进社会校园的第一步都显得是那样的踉跄。这些烦恼也许本应该与爱侣分享，但在这动荡不堪的时期，她的小二传也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在疾风骤雨中面对着晦暗不明的前方。东京奥运会上的失利终究还是给她们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原本坦途的康庄大道被撒上了无数的铁蒺藜，一路走来鲜血淋漓。劝得过自己在事业上无所追求，却也逃不过内心对于输赢的不甘，在后来的日日夜夜里变成梦魇浸入骨髓，一点一点将理智蚕食。有时候，颜妮想毫无顾忌地把藏在心中的阴郁统统宣泄出来，却又在爆发的前一秒被萦绕脑中的念头顿住，「算了，说出来有什么用呢，他们并不会懂。」她变成了矛盾的结合体，与自我进行着拉扯，像是猫咪玩弄毛线球，无法找到线头，只留下一团乱糟糟。闲时漫无目的地刷着微博，一条一条“励志鸡汤”从眼前滑过，偶有几条看得入眼的内容才能让颜妮停下大拇指的快速摆动。「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但有时候，没有经过“刮骨疗毒”的伤口，却会随着时间渐渐腐败溃烂，本应疗愈的“时间”也成了致命的毒药。很多时候，随着时间的流逝，以为心口不再感受到疼痛的疤痕已经渐渐愈合，又总能在某个突如其来的瞬间因为刺激造成的心动过速再度崩裂，直至无法呼吸。」想小二传了，颜妮在憋闷中掀开薄被，房屋里充足的暖气蒸得她的面颊微微泛红。虽然具体职位没有落实，但她还是依照局里的安排三不五时跑跑日常事务，小二传少有的休养生息一个赛季也没能让她们如往时那般形影不离。确定自己再无睡意后，摸过摆在床头的手机，今天刷到的也是无趣的新闻，颜妮没由来地从心底生出一丝烦闷。是暖气太热了么，她再度将手机反扣，整个人平躺，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有那么一刻像是要将坚实的混凝土盯穿。还是很想小二传，颜妮在心里默念，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很想很想她。短暂纠结后，她决定放纵一下自己，哪怕是将小二传吵醒后被责骂也不要紧。颜妮拿过手机拨通小二传的号码，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随着间歇响起的忙音节奏在震颤。六十秒倒计时即将结束，听筒里传来的含糊的小烟嗓接住了时光沙漏落下的最后一粒尘，“喂？”“干嘛不说话？不说话我挂了，困。”小二传翻身时布料摩擦的沙沙声随着电磁波跨越千里来到颜妮耳边，令她产生了小二传就在身旁的错觉。“没有！”颜妮急切地发出呼唤，生怕小二传下一秒就被周公拐走，“我...”小二传嘟嘟囔囔，语气里充满了不满，“燕泥，还没到7点呢，训练都没那么早啊。”被唤起的全名瞬间击碎颜妮还在纠结自己吵醒爱人的扭捏，“我想你了。”忽然陷入一阵令人紧张的沉默，但没让她等待多久，小二传的声音再度响起，“过两天我就回去了，妮妮乖。”“那我去接你？”退役后终于让驾照发挥用途的颜妮现在也算是能平稳地开车上路。“嗯，但回去那天不是周末...”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小二传出声提醒道。颜妮闻言皱了皱眉，“得去跑场馆...”“那我自己打个车回浑南就好了，你先处理完，晚上跟你吃饭？”一向事业优先的小二传当即截断了颜妮刚刚冒出来想要翘班的念头。“行吧。去你那吃，还是在外面吃？”不自觉捏了捏手机，颜妮思考着这场提前预约的晚餐菜单。小二传想了想，给了回复，“那天回去还得到局里一趟，回我那点外卖好了，省得跑来跑去的。”“嗯，那你继续睡吧。”得到允诺的颜妮仿若孩子初尝糖果，心里莫名甜丝丝的，想起此时天才微亮，又自觉贴心地让小二传继续她的春秋大梦。“燕泥...我觉得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多少有点无语的小二传无情地发出自己的吐槽。得了甜头的颜妮也不与小二传过多争辩，此刻竟赶着对方入睡，“对，相思病，好了，你快睡吧，时间还早呢。”许是困意始终没有消退，小二传没有和她继续斗嘴，互道结束语后便挂断了电话。颜妮拿着手机，脸上挂着不自知的傻笑，很快就能在那个小天地里抱着小二传温存了。那是小二传在沈阳的家，颜妮常年悬着的心也在打开新房大门后悄然落定。小二传还在外地集训时，颜妮收到指令把小二传原本屯在宿舍里的乐高集体搬运到了新房，趁着兴致正好，她甚至心血来潮地拼了一顿。仔细把可能暴露新房的角落打上马赛克，颜妮颇为得意地将乐高成品的照片发布上网，毫不意外地得到了粉丝们雀跃的欢呼。她又在窃喜人们只看到了她们之间因为乐高产生的连接，并没有发现自己身处何地。与小二传通过电话的颜妮宛如服下一粒安定，伴随着强烈的成瘾性，她在躁动逐渐被安抚的平静中再度睡去。
她很奇怪，为什么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就会主动在对方面前现身。那女孩不是第一个在迷雾中迷路的人，其他人同是这样绕圈子时，她会悄悄地调整对方做的标记，将人引导出迷雾，但从来都不会让人看见她的模样。彼时她与小兽在森林里闲逛，入夜时分，小兽发现了不远处燃起的火堆，她与小兽悄悄靠近火源，近前一看，原来树下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未免小兽惊吓到对方，她给小兽比划一下，让小兽就近待着暂时不要露面。穿过树丛，她拎着尖树枝出现在昏昏欲睡的女孩面前，女孩大概是听到动静便十分警惕地躲在了树后。嗯，警惕性很强，看着女孩这幅模样，她笑了笑在心里留下评价，然后如当年初见小兽那般，向对方释出自己的善意。很快，两人和气地坐到篝火前，女孩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叫丁霞，又反问她的名字，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但似乎并没有找到与名字相关的信息，只能有些不甘心地回应女孩她没有名字。丁霞在她的陪伴下沉沉睡去，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仔细打量过一个人类。丁霞穿着绿色的外套，她隐约知道这是人类在野外狩猎时会准备的伪装，与森林融为一体才能更好地接近猎物给予致命一击。麻花辫很可爱，她想，大概是这样的感觉吧，丁霞的年纪看起来与她相仿，她是凭着血脉在这座深山里生存，丁霞敢只身闯入这片迷雾，胆量也着实不可小觑。睡着时丁霞会抱着自己呈防御状态，就算今天没碰到她，也许丁霞也能自保吧。她看了好一会之后起身，在四周又捡了些干柴，常年笼罩着迷雾的森林最外圈缺少阳光，总会多一份阴冷。丁霞看上去警戒心很强，可她离开的这一小会却没有醒过来，她有些意外，然后把火堆烧得更猛了些，让丁霞能够睡得暖和舒服一点。她忽然觉得这是时间过得最快的一个夜晚，仿佛天色刚刚暗下，黎明朝阳转头又立刻爬上云端。看着旭日东升，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尖树枝反转，用没有尖刺的那端轻轻敲击丁霞的小腿。一边等着丁霞清醒，一边用泥土将篝火熄灭之后，她站起身向丁霞示意该出发了。“你说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那你肯定很熟悉这里罗？”丁霞背着竹篓跟在她身后发问。“应该比你们熟悉一些。”她没有完全说实话，父亲曾经告诉过她，迷雾是保护他们的存在，人类都是不可信的，所以不要靠近迷雾，也不要在人类面前现身。丁霞侧着脑袋看她，“那你没想过出去吗，你一个人待在这深山中不会无聊吗？”“你的问题有点多，我觉得在这里生活挺好的。”她完全没想到丁霞会像好奇宝宝一样不断发问，顿时有些招架不住。“别的人迷路了，你也是这样把他们带出去的吗？“像是没听到她抱怨的丁霞继续着自己的发问。她走在前头不为觉察地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没得到回应的丁霞心里泛起莫名的失落，但又自我解释起来人家本来就跟自己不熟悉，也不是事事都要有个答案的。没了丁霞的提问，两人的路途忽然陷入一片沉默，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不自觉放慢脚步又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丁霞，她开口道，“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不说话的明明是你。”丁霞没看她，自顾自地踢着土路上的小石子。“你怎么倒打一耙？”她完全没理解丁霞这没由来的气恼，只能悻悻转回头，手中的尖树枝被捏紧。盯着她的背影，丁霞微微噘嘴嘟囔着，“我问了问题你又不回答，怎么不是你。”“你的问题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本着惹不起还躲不起的原则，她决定装傻到底。被她这样一说，丁霞双手抓着竹篓，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确实也是。但心里虽然犹疑自己，嘴上却是不饶人，“那就一个一个答好了，反正我又不急。”“我们到地方了。”还没等丁霞想出下一个问题，眼前的浓雾便渐渐变得稀薄，她站在前方向丁霞示意。确认四周没有危险之后，她简单交代几句，也没管丁霞怎么想，很快就消失在丁霞面前。但她没有走远，只是隐于浓雾中的树干后观察着丁霞的行动，远远地看到对方还在浓雾前驻足，她差点没忍住想再度上前。小兽从树丛拱到她的脚边时，她回过神来。直到确认了丁霞已经离开，她与小兽这才一同开始新一天的狩猎生活。丁霞对她来说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一粒石子，荡起波澜却随着时间慢慢消散至恢复平静。偶尔她会在休息的时候细想，如果那天邀请丁霞留下来，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体验。想过之后又会笑话自己，如果丁霞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怪物，一定会害怕到敬而远之吧。虽然心里很矛盾，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到浓雾附近碰碰运气。只是，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再也没有见到过丁霞出现。是个听话的孩子，呢...
结束了迪士尼之旅，两人并没有着急返回沈阳，想着再逛一逛，便在上海多待了一天。吃过午饭，颜妮牵着小二传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走走看看，这会来到娱乐城，小二传兴奋地摇着她的手臂，“妮妮，去夹娃娃。”琳琅满目的游戏机发出各式各样的音乐不绝于耳，丁霞拉着自家副攻到前台换了游戏币，旋即来到娃娃机前，很快她便选定一台装着小熊玩偶的机器。从手心拿起一枚游戏币，丁霞将它放进投币孔中，娃娃机四周灯带闪动，提醒玩家操作面前的摇杆选取看中的娃娃，“妮妮，哪个好夹啊？”“边上那个吧，看着快掉下来了。”颜妮指了指在出货口附近背身挂在其他小熊玩偶身上的一只说道。丁霞操纵摇杆，将机器顶端吊着的机械爪移到目标小熊上方，拍下圆形按钮后双手贴上机器外壳，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机械爪的移动。‘滋...’，机械爪缓缓下落，象征性地合爪勾抓小熊后迅速脱离，丁霞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朝自家副攻伸手，“再来一个。”“这爪子太松了，要不然我们换一台机器？”看着胜负心爆棚的小二传，颜妮环顾并排的几台娃娃机提出建议。“不要，就要抓这台。”丁霞从自家副攻手中接过游戏币，迅速启动机器，然后将机械爪再度对准目标小熊。‘啪’，用力拍下按钮，丁霞看着机械爪又一次从小熊身上划过无功而返，“再来一个。”颜妮将游戏币送到小二传手上，见证着小二传花光了这次兑换的全部游戏币也没能将小熊抓到的惨剧。“再去换点币。”较上劲的丁霞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抓不到小熊就不回去了，一边想一边拖着自家副攻又换了一把游戏币回到娃娃机前继续奋战。只是连着将三次兑换来的游戏币全数投进娃娃机里，也最终没能抓到一只小熊，随着最后一颗游戏币消耗殆尽，丁霞有些认命地将脑袋抵在自家副攻肩膀上，“玩点别的吧。”“要不然我试试？”伸手把小二传揽在怀里的颜妮低头向小二传问道。丁霞嘟着嘴老大不高兴地接受了自家副攻的提议，“那你试试。”牵着小二传第四次去往前台兑换游戏币后，这次换颜妮站在了娃娃机前，她扭头对小二传说道，“我就试十次吧，实在不行就算了。”“嗯。”丁霞攥着自家副攻的衣角冲对方点点头。换了一个目标小熊进行抓取，颜妮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但小熊幸运地半挂在出口一侧，有很大的几率再来一次便能拿到战利品。感觉到自己衣角被收紧，颜妮回身看看小二传，一脸憨笑，“好像运气有点好。”看着快要到手的小熊，丁霞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催促着自家副攻赶紧进行下一次的抓取。终于，娃娃机里的一只小熊玩偶在机械爪松开后自由落体掉进入取货仓，颜妮躬身从隔板后拿出小熊玩偶递给小二传，挠挠脑袋开口道，“笑一个。”丁霞接过小熊抱在怀里，又揽过自家副攻胳膊靠在上面，仰头低声在大个子耳边说道，“妮妮，棒。”成功将小二传哄开心的颜妮心里十分得意，她牵起小二传在游戏厅里转悠，小二传一手抓着小熊，一手抓着她，看起来十分高兴。颜妮左看右看，拿不定主意，便向小二传问道，“还剩点币，咱们再玩玩啥？”“唔...投篮机吧。”丁霞用抓着小熊玩偶的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排投篮机说道。“听你的。”两人漫步走向机器，同时投下游戏币启动机器，投篮机的挡板收起，原本聚拢在斜面上的篮球依次滑落到她们面前。随着机器上方倒计时启动，颜妮迅速一手抓起一个篮球往篮筐投去。大个子身旁的丁霞不甘示弱，两手拿起一个篮球就扔了起来。“十，九，八...二，一...”比分最终定格在160比82，丁霞侧过身看自家副攻机器上的分数，“你怎么那么高...”“这不是基本功比较扎实。”颜妮双手叉腰，篮球训练出身的她向来有着不错的投篮准度，在排球场热身时捡球也会秀一手远距离投球，将手中的排球准确地扔进球框中。“哼，再来！”看不得自家副攻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丁霞有些‘气急败坏’。重新启动机器，丁霞习惯性地用二传传球手势将球送出，虽然命中率还算不错，但相较于大个子的左右开弓还是慢了许多。第二次的比试丁霞依旧败下阵来，气鼓鼓的小嘴嘟起来，活像一只小河豚。颜妮看着小二传的情绪变化，赶紧凑到小二传身旁伸出长臂一把搂住，好声好气地说道，“你这手势得换换，这样太慢了，我教你呗？”象征性地在自家副攻怀里挣扎了一下，丁霞便由着大个子从背后贴上她将她圈在怀中。游戏币扔进投币孔启动机器，颜妮拿起一颗篮球放进小二传手中，然后在小二传身边耳语，“你这样托着球，手腕外翻，然后抬手，用食指和无名指把球拨出去。”顺着自家副攻的带动，丁霞尝试性地感受着大个子描述的姿势，练了那么多年的二传，突然一下子改手势多少有点不习惯，加上窝在自家副攻怀里，反而像是无法自如地投球。被大个子抓着投了几个的丁霞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也不管投篮机还在倒计时，她放下手中的篮球，转身揪着自家副攻的衣领，“你好像很熟练？”“嗯？我...我妹有...你瞎说啥。”听着小二传稍带质问的语气，颜妮莫名地慌张起来，她双手搭在小二传肩膀上，想把人转过去继续投篮，“机器还在计时呢。”“不玩了，你怕什么？”丁霞死死卡住自家副攻的动作没有转身，“老实交代，是不是教别人？”小二传没由来的质问让颜妮将双手滑下圈住了对方的腰身，甚至往前一步，让小二传的腿贴上了投篮机，“你憋瞎说，我才妹有教别人。”本还在康复期的丁霞情绪十分敏感，随着发散的思维越想越气，又想起先前玩娃娃机时，自己尝试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抓到小熊，自家副攻仅仅试了两次就有所收获，负面情绪在叠加下显得尤为严重，“骗子。”颜妮一把用力抱住想要挣脱她的小二传，着急忙慌地解释着，“不是，叮叮，我妹有，你别动，这还在外面呢，咱们回去好好说好不好？”“不好！你放开！”丁霞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眼见脱不开自家副攻的禁锢，便不管不顾地一口咬在大个子的右肩上。“唔。你要是不高兴你发泄一下，求你，别乱跑，别让我找不到你。”颜妮下巴抵在小二传身上闷哼一声，带着些许哀求的语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上海，她是真的害怕自己松手就会把小二传弄丢。感受到自家副攻卑微求饶的丁霞也缓过神松了口，但依旧显得有些低落，她把脑袋埋在大个子的肩窝，瓮声瓮气地说道，“不玩了，回去。”“好，咱们回民宿休息休息。”确定小二传稳定下来，颜妮松开怀抱改成攥着小二传的手。短暂的争吵引来路人侧目，只是事态没有升级，吃瓜群众也纷纷散去，颜妮叫了车将两人载回民宿，一路上小二传只是任由她牵着，不愿多说一个字。回到房间，丁霞把脚上的鞋踹开便趴上大床，自家副攻坐在床边转身看她，她扭头看了看大个子，扯过被子把自己蒙在下面。“叮叮，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告诉我好不好，医生说了，不能憋着。”试探性地扯了扯小二传盖着自己的被子，颜妮纠结地劝说着，丝毫不明白为什么小二传突然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等了一会，丁霞掀开被子坐起身，侧脸看向自家副攻，一脸幽怨地说道，“骗子。”
从她有记忆开始，自小就生长在这片绿意葱葱的深林中，最外层有大范围的迷雾包围，父亲时常告诫她不要随意跑出迷雾。那年，她站在山崖上，看着父亲被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用利矛刺穿胸膛挑落瀑布，就此觉醒的熊人血脉与她相伴至今。循着祖先记忆中的生存方式，她学会了在河里捉鱼，在森林狩猎，给自己制作简单的兽皮遮蔽御寒。这天，她提着石斧在树林里晃悠，草丛里微弱的呜咽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四处找寻，最后在一丛密实的草堆里发现一只小兽。小兽看着有些瘦弱，大抵是因为多日未进食，看到她靠近，小兽顿时弓起身，用最后的力气对她龇牙咧嘴试图保护自己。她低下身想要接近小兽，并出声安抚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呜嗷！”看着她不断缩小距离，小兽不客气地张嘴低吼，做好了要攻击她的准备。眼见小兽对她处处防备，她便放弃了靠近的意图，站在原地看着小兽想了想，也不管小兽是否能听懂，她出声道，“你在这等我，我给你弄点吃的。”她来到河边，用石斧砍下一节细枝，又拿磨利的石片削尖树枝一端，提着做好的简易鱼叉走近河中，不一会就弄上来好几条鱼。她把鱼串在树枝上，扛着树枝回到小兽栖息的草丛，抬手取下两条朝小兽扔过去，“饿了很久了吧，吃点。”小兽抬着爪子扒拉丢在身前的河鱼，然后叼起鱼躲进草丛中啃食起来。她看着小兽谨慎的样子笑了笑，随即在不远处生起火烤鱼。大约是闻到烤鱼的香味，小兽从草堆里钻出，探头探脑地往她这边瞧来，又畏惧熊熊燃烧地火焰不敢靠近。“还没吃饱吗？”她从火堆上取下一条烤得半生不熟地鱼丢给小兽，笑眯着眼说道，”那再吃点。“快速地冲上前叼起烤鱼，小兽又闪身躲回草丛享用她赠与的食物。一人一兽吃饱喝足，她靠在树下与小兽对视，小兽趴在草堆外盯着她。看了许久，她拾起放在一旁的石斧，“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原本想着明天再过来看小兽，她刚走出两步，就感觉到小兽跟着她走了起来，只是小兽一直警惕地与她保持着距离，每次她回头看，小兽总是会停下脚步，不再上前。走走停停回到休息的山洞，小兽就靠在洞外的岩壁旁，她看了小兽一眼，也不勉强，径直走进山洞。从此，一人一兽开始了有着距离的共同生活。白天，她在树林里采摘野果，与小兽围猎野兔或者其他小型动物，时不时再下河捉鱼，食谱倒是丰富了不少。夜晚，小兽从一开始的谨慎渐渐转向信任，虽然始终有着距离，但至少小兽愿意待在山洞中与她共处一室了。这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山崖，林中树木裹上银装，河流冻结成冰，居住地的动物们大都藏了起来。她好几日只能靠着冬日里还生长的野果过活，好不容易逮到的一只野兔也很快与小兽分食殆尽。她端坐在山洞烤火，小兽蹭到火堆旁取暖，原本体态逐渐丰盈的小兽又瘦了回去。看到小兽这幅模样，她想了想，“我们得走得再远一些才能打到食物了。”小兽看看她，没有抗拒，直起身子走到山洞口等着她。她多披了一张兽皮在身上，又用树皮内侧纤维编制的麻绳绑紧，拿起石斧与小兽出了山洞，往远离河流的方向进发。离了水源，渴了只能抓一把雪含在口中化水饮用，沿途仔细观察着动物出没的踪迹，偶尔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碰上耐不住寒冬外出觅食的动物。就这样走了七八个日夜，一人一兽来到一处水塘，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水源地，如若是放在没有雪的时节，断然无法行至那么远的距离。水塘边有一群野狍子，冬季公狍子会特意找上母狍子带领的小狍子群一同过冬，她在草丛后面整整观察了一整天，最终选定了一只离族群稍远的母狍子。“你去把那家伙赶过来，我来制服它。”她指着那只母泡子对小兽说道。小兽压低身形慢慢地在草丛中匍匐前进，直到逐渐接近水塘，它突然跳出，受惊的狍子群四散奔逃。选中的母狍子在小兽的追逐下逐渐靠近她的藏身之处，看准时机，她将手中石斧投掷而出，狠狠地砸中了母狍子的脑袋，母狍子当即摔倒在地。她扑上前压住母狍子，紧随而来的小兽配合着了断了母狍子的生机。“这家伙够我们吃上一阵子了，先扛回去，要是雪还一直下，咱们就再过来打一只。”她翻看一阵已经咽气的狍子，随即使劲将母狍子搭上肩膀，一人一兽带着战利品打算就此返回居住地。走了半日，月色渐起，她将狍子放置在树下，用石斧砍下一条腿扔给小兽。已经饿了好些天的小兽对着狍子腿一顿狼吞虎咽，看着小兽津津有味的样子，她露出笑脸，“看样子是饿坏了。”话刚落音，她自己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她低头摸摸肚子，正准备生火，树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她的警觉。扭头一看，幽暗的月夜下，几双闪着危险光芒的眼睛出现在她面前。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动物，但血脉里的祖先记忆中存在着有关它们的记录。野狼，喜欢群居的食肉动物，擅长编队捕猎，通过族群数量的优势和高效的配合，常常能够击杀比自己身形大几倍的其他动物。这次来了四五只，大约是这场雪下得太大太久，它们同她和小兽一样，也是为了食物远道而来。小兽抛下啃食了一半的狍子腿冲着狼群龇牙咧嘴，喉头发出威胁的低吼，俨然是她刚刚遇到小兽那时的防御模样。她在看到野狼走出树丛的一刻已经将石斧握在手中，野狼群兵分两路朝她扑来，短暂地击退两次野狼的进攻后，野狼改变策略，试图从她的身后进行攻击。小兽不知不觉间背对着贴在她脚边，看到正要袭击她的野狼，一跃而起截住了野狼的攻势，她回身看了一眼小兽，心中感叹这短时间的肉没白投喂。但野狼群毕竟狼多势众并且有备而来，她与小兽抵抗一阵逐渐落入下风，她手中的石斧也在纠缠中脱手。正当她与扑在自己身上的野狼搏斗之时，旁侧小兽发出一阵呜咽，似乎是在野狼攻击中受了伤。小兽身上渗出的鲜血让她有些着急，盛怒之下，血脉中蕴含的熊人之力点燃了她的身躯，随着周身环绕的紫色光芒，她逐渐从人型变化成巨熊模样。相较之下，原本还挂在她身上的野狼显得是如此娇小，她轻松一拉，野狼便被抓起高悬半空，重重地将野狼砸在树干上。另一只试图营救同伴的野狼被她扣住，还在扑腾的四肢没有动弹多久，就在她的奋力撕扯下拦腰断成两半，野狼尸身断口带出的鲜血撒在她的脸上与身上，更加刺激了她的兽性。怒吼一声，她朝其他野狼奔去，与小兽纠缠的野狼还来不及逃脱，便被她钳制住，张口一咬，野狼被撕下一块皮肉，疼得发出惨烈的狼嚎。但嚎叫并没有持续下去，她用力一扭，野狼的脖颈咔嚓一声断得干脆。最后一只野狼被小兽拖住脚步，等到她解决完手上的野狼，也没能逃脱她的掌心，狼头被熊掌拍碎，脑浆混着血液染红了雪地。小兽见她这副模样，机敏地钻进树丛中躲藏起来，还在狂暴中的巨熊推到了几颗大树。当精力逐渐耗尽，巨熊开始收缩身型，她原本的人类模样显露出来。有些脱力地跪倒在雪地中，这满地狼藉与先前的记忆涌入脑中，过于强烈的视觉刺激让她有些反胃，静静地待了好一阵子，她才逐渐接受现实。小兽见她恢复原状，便从树丛中钻了出来，趴在放着母狍子的树脚下舔舐伤口。她着急地环视四周，在树下锁定小兽之后，爬起身上前查看小兽的伤势。小兽的后臀被野狼撕下一块肉，她抓起一捧雪覆在小兽的伤口处，雪的冰冷很快将血液止住。此时因为变身而赤身裸体的她也终于感受到一丝寒意，原本穿着的兽皮在变化下已经被撑破，不得已，她只能用磨利的石片将狍子皮剥下，随便用雪擦洗掉附在毛皮内侧的血肉，凑合着把自己裹了起来。等到天亮，她用麻绳将已经变成肉块的野狼逐个绑在一起，连带着狍子，与小兽返回了岩洞中。经此一役，她与小兽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原本还对她保有戒心的小兽也开始凑到她身边，允许她伸手触碰。
一晃眼小半年过去，小木屋已经完成三分之一，进度还算令人满意。在寻找木屋建造地点的过程中，两人沿着从山岩渗出的水痕发现了一处上古时期火山喷发后形成的温泉，算了算距离，与河谷并不算太远，小木屋就此拔地而起。妮妮用磨平棱角的石块在温泉池边围了一圈筑高蓄水，此时，丁霞趴在温泉边享受着妮妮给她按摩，她将脑袋枕在手臂上微闭双眼放松，“妮妮，我想回村子一趟。”“嗯？想家了？”闻言，妮妮手上一滞，有些发愣。察觉到妮妮的变化，丁霞转过身，靠着池边窝进妮妮怀里，“傻子，想什么呢，我只是想回去拿点衣物和工具。”“妹想啥，拿衣服做什么？”妮妮口不应心地收紧怀抱，有些不解地问道。“你现在控制得比较好了，咱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转转，你难道想穿着那几张兽皮见人吗？”丁霞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这才反应过来的妮妮蹭了蹭丁霞的额头，“要不要我陪你回去？”“嗯...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怕要是碰到梼杌他们...会伤到你。”在思考着什么的丁霞微微皱起眉头，有些犹豫不定。“那我陪你到村子口，我在外边等你。”搭在丁霞肩膀上的手轻轻拂过对方光洁的肌肤，妮妮给丁霞出起主意。丁霞坐起身，跨到妮妮腿上，两手圈着妮妮脖子，“哪有不让你进家门的道理，没事，我们晚上去，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直接从村子外面到我表妹家。”“好，你说了算，那成成？”忽然想起守在山洞里的成成，妮妮把手搭在丁霞腰上问道。“我怕成成吓着她们，还是先不带它过去了，以后有机会再说。”丁霞想了想，还是决定这次只有她们俩回去。妮妮把丁霞往身前带，嬉笑着吻住了丁霞的唇，“那我替成成要点补偿...”第二天，趁着月色，丁霞带着妮妮从她儿时玩耍的小径一路来到表妹住的屋子前，轻轻扣响木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疑问，“谁啊？”“我，你表姐。”丁霞压低声音贴着门边说道。没等多久，木门被快速打开，女子简单打量几眼丁霞和披着兽皮的妮妮，闪身把两人让进屋子，“哟，想着把人带回来了啊。”“去去去，倒杯水过来，渴死我了。”丁霞大大咧咧地坐在屋子中央的木椅上，又扯过妮妮一起坐下。女子也不介意，端着水盘放到木桌上，饶有兴致地盯着妮妮，“这脸可真俊，怪不得我表姐那么‘大逆不道’也要跑回去找你呢。”“瞎说什么呢，说正事，你帮我把我从前打猎穿的衣服拿过来，顺便拿几套我阿爸的衣服，我的衣服妮妮估计穿不上。”三下五除二地给表妹安排好任务，丁霞满意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你这一回来就给我找事情做，要不要我把舅父叫过来，你们也半年没见了，总不能一辈子不见面吧。”女子叉着腰一脸嫌弃地看着丁霞。丁霞拿着杯子晃了晃，又交代了一句，“也行吧，那你小心点啊，别让梼杌他们发现了。”“知道了，耽误不了你，我先过去了，你们在这休息一会。”说罢，女子还别有意味地看了妮妮一眼，让妮妮不好意思地抬手挠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你别管她，她从小就爱挤兑我，待会她把衣服拿过来你先换上试试，要是不合身我回头再给你改。”丁霞抓着妮妮有些紧张而不知所措的手说道。妮妮反手握住丁霞，开口显得磕磕巴巴地，“你阿爸...我要不要回避一下...”“瞎想什么呢，他不会吃了你的，我还怕你把他吃了呢。”轻轻晃着妮妮的手，丁霞跟对方开起玩笑，又做鬼脸逗着妮妮。没让两人等多久，表妹带着丁父回到自己的小屋，丁霞当即起身上前抱住刚进门的丁父，丁父乐呵呵地拍拍她说道，“我看看，我们叮叮过得好不好啊？”“阿爸...”丁霞在丁父怀里撒娇，俨然像个小女孩的模样。丁父抬眼与妮妮对视，妮妮在人进门后也跟着站了起来，却立在原地没有上前。倒是丁父虽然心中惊讶对方是一名女性，但也没有过多反应，只是揽着丁霞走到妮妮面前，“你就是...那位熊人？”“对...我是...”妮妮拘谨地攥着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阿爸，你别欺负人家，她原来没有名字的，我给她起了名字，叫妮妮，好不好听~”丁霞挽着丁父的手臂靠在丁父身上黏糊糊地说道。“这才多久，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丁父抬手刮了刮丁霞的鼻梁，“好了，都别站着了，坐吧。”丁霞把这半年多的经历好好地给丁父说了个遍，丁父听得十分有趣味，甚至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没有埋怨熊人拐走自己的女儿。几人攀谈至深夜，因为担心天亮被村民发现熊人出现在村庄，夜半时分，由丁父从库房挑了斧头和刀具，带上表妹拿来的衣服，将两人送至迷雾边缘，“阿爸就送你们到这了，以后每个月的月圆夜，阿爸就到这看看你们。”与丁父拥抱过后，丁霞与妮妮踏上了返程的路途。妮妮背着衣物，手提利斧走在丁霞身旁，“你阿爸挺好 的。”“那是，阿爸可宠我了。”丁霞骄傲地说道。两人一路闲聊回到山洞，此时微光已经从远处亮起，丁霞将带回来的物品归置好走出山洞兴奋地叫道，”妮妮快看，日出，好漂亮。“听着丁霞的召唤，妮妮放下手中还在打量的斧子跟着走到山洞外的平台。这样的光景她见过许多次，有时是变身后力竭倒在洞外在光芒的照耀下清醒，有时是特意与成成一起等着清晨这一缕阳光。她说不出这一次与平常有什么非常大的区别，或许是因为多了丁霞，与她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总能因为丁霞发现许多她未曾注意过的事。“妮妮~”丁霞拉着妮妮让她坐到自己身边靠了上去。妮妮扭头看向丁霞，明媚的日光打在丁霞的脸上，让她觉得心头一暖，随即伸出手揽住对方，把人搂在怀里。丁霞窝在她怀中瓮声瓮气地仰头问道，“干嘛突然那么用力？”“没什么，今天的日出比我从前见过的都好看。”妮妮用脸颊抵着丁霞的额头，笑眯了眼。“以后我们也要看很多很多的日出好不好？”丁霞圈住妮妮的腰，许愿道。“好。”（正文完）
两人在水中四目相对，妮妮揽着丁霞的腰肢，身上的衣物早在步入溪水时扔至岸边。这是妮妮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丁霞赤裸的酮体，令她想起先前那次看到丁霞在河谷沐浴时的场景，当时的自己内心就已然有了无法控制的冲动。丁霞被妮妮抵在河流中央横着的石柱上，她看着浸在水中的妮妮含住自己胸前蓓蕾，下腹不自觉地抽动收紧，她张开腿扣住妮妮，任由翻涌的浪花打过自己面部。循着祖先刻在血脉里的记忆，妮妮对丁霞上下其手，察觉到对方的变化，她探出水面将丁霞搂在怀里问道，“会不会不舒服？”“不会，妮妮，给我。”丁霞在妮妮的手上发出渴求的喟叹，那家伙趁着她不注意已经把手往自己私处摸去，陌生而刺激的感觉让丁霞头皮发麻，只想得到更多的慰藉。随着动作变大，带起更多水浪，但都不似水下那般暗流涌动，妮妮将丁霞带到水没过两人胸腹的稍浅地带，让丁霞坐在自己身上。食指与中指拨动丁霞秘处外唇，妮妮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颗不大的圆粒，触碰揉弄之下竟引得丁霞惊呼，“别，别碰那，太刺激了…”被妮妮逗引的丁霞软了身子，整个人瘫在妮妮怀中，嘴上说着别碰，却又在妮妮的手离开后舍不得那样的欢愉，她抓住妮妮的手往自己下体带去。有些迷惑的妮妮仰头问她，“你不是说别碰么？”“傻瓜，我要你，你慢点，太快了我会受不了。”丁霞低头含住妮妮耳垂，带着魅惑的呻吟声说道。“好，你要是不舒服要告诉我。”妮妮被丁霞的低鸣激得气血上涌，差点一个没控制住就想直入主题，但冰凉的河水还是让她稍稍冷静了一些。随着丁霞的带动，妮妮的中指在小豆与穴口之间滑动，这让丁霞受不住地随着她的频率摆动腰身。“呃啊…妮妮…哈呃…”丁霞努力让自己再靠近一些，就像是要把妮妮揉进自己身体里，私处的空虚叫嚣着，这种感觉多少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看着渐入佳境的丁霞，妮妮手上的动作也变得快了一分，绕是在水中她也感受到了丁霞穴口带来的湿润，便有些犹疑地问道，“叮叮，我可以进去吗？”捧着妮妮的脸，丁霞俯身吻住对方，用含混的喉音发出指令，“进来，我要你。”得到允准的妮妮小心地将中指指节沿着穴口试探性滑入，便听到丁霞发出一声闷哼，观察了一下丁霞的状态，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妮妮开始慢慢抽插磨蹭起来。手指被温热的腔体软肉包裹着，与河水的凉意形成反差。随着抽插速度加快，妮妮的指尖也逐渐深入内里，直到触碰到一块软肉。妮妮有些好奇的用指腹拨动软肉，骑在她身上的丁霞竟一下子挺起腰，仰头将长发甩至脑后，双眼紧闭咬着下唇像是在隐忍什么的模样让妮妮好奇地又再次拨动起软肉。再也忍不住的丁霞随着妮妮的动作大幅度撑起又坐下，每一次下落都会被妮妮的指尖戳到软肉，那种从尾骨与内里传来的酥麻欲望感支配着丁霞，臀瓣松开收紧，努力地想从妮妮那收获更多的快感。妮妮亦步亦趋地跟着丁霞的节奏抽插，然后她发现，有时坏心地错开频率会让丁霞产生更大的反应。腔体在逐渐扩张，原本紧紧包覆着手指的软肉也渐渐出现了空隙，正当妮妮想试试两根手指的时候，丁霞突然停下动作，紧紧地抱住妮妮，肌肤接触间还能感受到她身体不自觉的抖动，她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快，快一点，给我，我要不行了，快，妮妮。”在高潮来临之际无法控制自己的丁霞趴在妮妮肩头发出渴求，她期望着妮妮给予她最后的冲击。顺势将两只手指陷入软肉的妮妮除了再度被紧紧包裹的感觉，也觉得手指沾染的黏腻变得多了起来。依着丁霞要求快速挺进，不多时，丁霞在她怀中的颤抖越发激烈，直到某一个瞬间彻底静止，只剩潺潺流水声，和丁霞粗重的喘息萦绕妮妮耳际。妮妮托着丁霞让她随着水的浮力仰躺放松，“怎么好像很累的样子？会不会很难受？”丁霞从水中抬起手摆了摆，闭着眼睛休息一阵才回身圈着妮妮，她脑袋靠在妮妮肩窝，软软糯糯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会那么刺激，你还使坏，欺负人。”“嗯？我怎么欺负你了？”一脸无辜的妮妮低头看着搂在怀中的丁霞，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难得地露出贼兮兮的笑容，“你要试试被欺负吗？”“唔，你干嘛，妮妮，呃啊...”还没等丁霞反应过来，妮妮松开她钻进水中，她感觉妮妮将她双腿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的私处正贴着妮妮的唇，妮妮的舌头灵巧地翻开她秘境外唇，在上一场情事中还未退潮的小豆挺立着向她传递妮妮带给她的另一重刺激。在水里的妮妮双手紧紧扣住丁霞的大腿，不让她因为自己的逗弄而挣脱。妮妮一路托着丁霞从河水走到瀑布之下，她将丁霞抵在湿滑的岩壁上，唇舌丝毫没有要放过丁霞的意思。丁霞也在她的舔舐下抬手压住了她的脑袋，下身不断地往妮妮口中送去，小腿紧紧地卡在她肩胛骨上，口中泄出无法自控的呻吟。“妮妮...额啊...妮妮...热...唔...凉...快点...呃啊..别..”陷入欲海中语无伦次的丁霞在半悬空的状态下觉得自己有些失控，妮妮带给她的快慰让她已经无法思考更多的东西，只知道与妮妮贴得再近些，想要再多一些欢愉。妮妮的脑袋突然被丁霞大腿夹紧，但丁霞的力气哪里抵得过本就身高体壮的妮妮，妮妮将她大腿强行掰开一些，唇舌也更加卖力地行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知道丁霞应该是快要攀上顶峰，而这一次，丁霞小穴喷涌而出的汁液混合着瀑布流水彻底打湿了妮妮的面庞。将丁霞收入怀中，妮妮把人抱回岸边，她盘腿坐着将丁霞横放在腿上，又给火势渐小的篝火添了一些柴让火能烧得再旺一些。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妮妮有些担心丁霞因此生病，她扯过兽皮盖在丁霞身上，一脸关切地问道，“会不会冷？这样暖和一点了吧？”“我没事，你体温那么高，在你怀里就很暖和了。”窝在妮妮怀里的丁霞惬意地回应。成成有些不明所以地跑到两人身边，呜咽着拱了拱丁霞的腿，丁霞回身伸手摸摸它凑上前的脑袋，“成成怎么了？”“它在担心你呢，你这副样子，它可能以为你受伤了。”妮妮把丁霞搂得更实了一些，丁霞的肌肤让她觉得还有些许冰凉。“成成，我好好的呢，别担心了，一会让妮妮给你捉鱼吃。”毫不客气的丁霞立马给妮妮安排了接下来的工作。妮妮倒也不在意，只要丁霞高兴，让她做什么都可以。两人的结合让她第一次有了家的概念，想到这，无论是盖小木屋还是打猎捕鱼都充满了干劲，变身也在这次交合之后愈发能够控制自如。
既然决定了要共度余生，丁霞开始盘算起往后的生活。没有经历过人类集体生活的妮妮从前自己与成成住在山洞，虽然糙了点，但也算是凑合，如今多了丁霞，自然是要将生活品质提升提升。为了保护妮妮，防止梼杌的报复，丁霞短时间内没办法回到村子，只能暂时靠着在海边捡失事船只的物品改善生活。丁霞想着，等妮妮的变身控制得再稳定些，她们可以绕路去阿爸曾经带她去过的码头，这样可以用野味换一些钱买日用品。余下需要考虑住房的问题，她们可以在密林找一处适合搭建木屋的空地，最好是能离河谷近一些，这样取水会比较方便，至于现在的山洞可以改造成临时的休息所，她们有需要的时候也能回来小住。“妮妮！往左边点，再右边点，对，可以了。”此时丁霞正指挥着妮妮搭建小木屋。她们在林子里逛了好几天，终于在河谷上游找到适合建房子的地方。树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木材，妮妮将磨利的石斧对准半人人合抱粗细的大树，饶是她力气再大，凑齐足够数量的木材也费了好一阵子的时间。按照丁霞的指示，先在地基上划出沟壑，用来搭建房子底部的木材被嵌了进去，又在上一层的木材上砍出楔口扣进底层木材。力气活全靠妮妮，丁霞则是跟着成成熟门熟路地到海边捡破烂。“嗷。”这已经是妮妮这半个月来第十次变身了，丁霞觉得很奇怪，虽然熊人化的妮妮拥有了理智，但她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为什么妮妮还是没办法好好控制自己。熊人化的妮妮仰躺着飘在瀑布旁的小河上，丁霞则是把她当做毛绒水垫，体型对比显得娇小的丁霞噘着嘴揉揉熊人妮妮湿漉漉的鼻子，“我说，你怎么回事，不是再碰你也不会随便变身了吗，怎么还是控制不住。”“呜...”有些委屈的熊人妮妮无法口吐人言，只能用宽厚的熊掌搭在丁霞身上发出嘤嘤嘤的呜咽。“要是一直控制不了，我还怎么带你出去，嗯？”丁霞整个人趴在熊人妮妮的怀里，摆出一个大字。没多久，妮妮逐渐恢复人形，她把丁霞打横抱起，从水中站起来走回岸边。两人坐在火堆前，妮妮看着丁霞犹豫再三，丁霞看她这幅扭捏的模样变得有些不耐烦，“怎么了嘛，有什么话就说。”“那个...我可能...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妮妮攥着手来回搓着，语气里透着紧张。“所以是为什么？”丁霞将手肘搭在膝盖上支着下巴问道。紧了紧手，妮妮深吸一口气，“就是...我看着你...有时候总会觉得身体有一股奇怪的热流往上涌，按照我父辈留下的记忆印记里，那应该是两个人那啥的事...”“到底是什么事嘛？”听得一愣一愣的丁霞有些怀疑这只熊的表达能力是不是在林子里待久了多少有点问题。“就是我父亲和我母亲生下我要做的事...”说完妮妮捂住脸，觉得面容在发烫，也不知道丁霞会不会反感自己，刻在身体里的记忆印痕告诉她这些事多少有些令人羞耻。听到这，丁霞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偷偷告诉你，我小时候跟小伙伴还曾经瞧见过呢。”说到这，丁霞打开话匣子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起自己小时候的经历。顽劣成性的丁霞从小就喜欢在村子到处乱跑，今天上树摘果，明天下河捞鱼的事没少干。这天入夜，她跟一起长大的伙伴约好了扒房顶看星星，她刚刚蹬着小短腿爬上房顶，就看到两个小伙伴凑在房顶一角不知道在看什么，“在看啥呢？”“嘘！”其中一个抬起头将食指放到嘴唇上作噤声状。另一个一把将丁霞拉下身，指了指。丁霞这才注意到原来房顶上的瓦片破了一处，能隐约瞧见房里人的动作，时不时还传来声响。“你说他们在干啥啊？”先前让噤声的那人小声地边扒着瓦片边问道。“叔还压在婶子身上，不重吗？”另一个接口说道。往前凑了凑，丁霞还能听到从屋里传出来的声音，那是婶子听上去有些痛苦的叫声，“婶子看着很难受呢？”“不会是叔在欺负婶子吧，叔平时人看着客客气气的。”一人伸手想将瓦片的缺口弄得更大些。“叔不是那样的人。”丁霞反驳道。许是声响大了些，也可能是拨弄瓦片时惊动了屋里的人，男子被女子一把推开，女子扯过被子遮着自己，冲着天花板的缺口破口大骂，“诶唷，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别让老娘逮着你们，看我不撕了你们的皮。”三人惊吓之余赶紧沿着屋檐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跑了有一阵子，他们才停下脚步，躬身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婶子不会追过来了吧，咱们都跑了那么远了。““应该不会了。咋婶子脾气那么大，看着也不像被欺负了，反而像是咱们搅和了她的事。”讨论了一圈也没得出个结果的三人最后在玩闹中将这件意外之事抛之脑后。直到后来丁霞来了月事，村里的老媪给姑娘们传授闺房秘事的时候才明白当年那是怎么一回事，这样想想，却也是真的打扰了叔婶之间的欢爱。“那你们婶子后来没找你们算账呢？”妮妮拨动火堆，让新添的柴能够充分接触火焰。丁霞摆摆手，笑得坏兮兮地说道，“哪能啊，这种事总不能到处宣扬。”“说得也是。”摸了一把趴在脚边的成成，妮妮点点头。“别岔开话题，说回你的问题，你是不是想？“丁霞把手搭上了妮妮的膝盖往前滑去。吓得妮妮赶紧抓住了丁霞在作怪的手，“这样会不会伤到你，万一中间我突然没控制住，咋办？”“这好办，你不是说你在瀑布下会比较能够控制自己，咱们可以在水里...”说着，丁霞起身跨坐到妮妮身上，然后抬手圈住了对方的脖子，媚眼如丝地看着妮妮，“那你到底想不想，嗯？”头脑发热的妮妮被丁霞这样一撩拨当即托着丁霞站起身，缓步朝瀑布河道走去。丁霞低头吻住她的唇，略带生涩碰触，妮妮循着本能衔住丁霞下唇，闭上眼，享受着两人第一次如此亲密的交流。“叮叮...唔...真的要这样吗？”借着稍稍脱离喘气的功夫，妮妮将脑袋靠在丁霞胸前，仰头看着身上人问道。伸手捧着妮妮的脸，丁霞将额头贴了上去，温热的气音打在妮妮脸上，“你不想的话...现在还可以停下来...”“我觉得...我停下来...我们...唔...都会...不高兴...”在妮妮的带领下，两人彻底没入水中，随着水的浮力漂浮相拥。
拒绝妮妮的送行，作为替代，由成成负责将丁霞护送出外围的迷雾。成成熟门熟路地带着丁霞从山后一处小径来到作为防护的迷雾圈。在迷雾里走了一段时间，成成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人在靠近，它停下脚步窝在草丛里，丁霞也跟着蹲下身小心观察。“梼杌，你确定是这样走吗，我们已经在这里绕了五天。”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传入丁霞耳际，那人提到了自己的未婚夫，声音也很熟悉，想来应该是那位未婚夫的家臣。梼杌强作镇定地挺起腰杆回答，“我知道，我知道，这地方这么大，谁知道要走多久。”家臣将梼杌拉至队尾悄声问道，”你父亲应该告诉过你怎么样破除迷雾，必须要得到心爱之人的指引...”“霞霞当然是爱我的，她不可能不爱我！你不用再说了，我自有分寸。”梼杌的语气显得不容置疑，甚至不自觉握紧了挂在腰间长刀的刀把。丁霞看着队伍走远，一屁股坐在草丛里，“没想到这些天他们一直被困在这里。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在在这里等他们，反正一会他们还得绕回来，我怕他们伤到你。”成成抬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丁霞，眼神中流露出不舍，往丁霞怀里蹭了蹭，三步一回头跑离了迷雾圈。确定成成没有遇上救援队之后，丁霞大大咧咧地从草丛里钻出来，靠在一棵树下休息。这次离开，她把小刀留给了妮妮，而作为纪念，她向妮妮要了一块玉石的碎片，身上再无他物。正如丁霞所料，没等多久，梼杌率领的救援队因为迷路又回到了起点，她听到队伍中有人群呼喊，“快看，那有个姑娘。”梼杌领着队伍快步上前，丁霞拍拍屁股从树下起身，梼杌走到她面前问道，“你没事吧？”“嗯？挺好的。”丁霞满不在乎地答道，“我们快回去吧，阿爸应该担心坏了。”站在梼杌身旁的家臣横插一句，“恕我冒昧，您是怎么从熊人手中逃出来的？”“她把我带到瀑布那，结果我们从瀑布上掉下去，熊人给摔死了，我正好垫在上面，这可能是天意吧。”着急离开迷雾的丁霞随便找了个借口应付道，她在心里想着，反正这也不完全算瞎编。“我们应该进去确认一下熊人确实已经死亡，以绝后患。”家臣坚持要深入密林检查。听到家臣这样一说，丁霞顿时警铃大作，她抬手挽住梼杌的手臂，“梼杌，我们先回去吧，我翻山越岭跑出来，都好几天没吃好了。”原本就因为一直在绕圈子而烦心的梼杌眼见丁霞失而复得，哪里还有心思去管熊人死活，当即做了决定，“就听霞霞的，先回去吧。”全须全尾回到家中的丁霞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饱餐一顿之后躺在房顶看着被薄云遮挡的星空，这里的星星都没有妮妮那的闪亮呢。“在想什么，吃饱饭就不见人了，舅父说婚礼三天之后重新举办，你得好好再准备准备。”表妹露出一个脑袋趴在房檐冲上丁霞说道。丁霞翘着二郎腿一摇一晃满不在乎表妹提到的婚事，“你觉得熊人都是坏人吗？”“熊人那么可怕，那天把你掳走的时候，舅父都吓坏了，我第一次看到舅父那样失态。”表妹坐到丁霞身边跟着她一起看天上的星星。“也许熊人也没有外人想得那么让人恐惧呢...”丁霞说着表妹听不懂的话语。表妹只当是她被抓走受了惊吓还没缓过劲来，带着安慰说道，“那么大一头巨兽，谁看了不会觉得害怕。你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准备婚礼吧。”无法与表妹言明的丁霞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冲着对方笑笑聊起别的话题。三天过得很快，丁霞又一次坐到梳妆台前任由村里来帮忙的老妪给自己梳妆打扮，红色的嫁衣映在镜子中分外扎眼。丁霞说不清自己的情绪，没有出嫁前的兴奋，也没有即将嫁为人妇的娇羞，她的脑海中只有那个相处了一周的熊人。自己离开的这些天，妮妮过得还好吗，会不会因为变身而伤到自己，海边捡回来的盐在她走之前所剩无几，往后又要吃那些寡淡的食物了吧。就在丁霞胡思乱想的时候，丁父推门走进房间，“来看看我的宝贝女儿准备得怎么样了。”“阿爸，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看，好不好看。”丁霞起身站在丁父面前抬手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装扮。“好看，好看，我女儿怎么会不好看。”丁父伸手搭在丁霞的肩膀上夸赞道，犹豫了一会，他看着丁霞神情复杂地开口道，“叮叮，选你真正爱的人吧，经过这一次的事，阿爸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你幸福就够了。”听到丁父这样说的丁霞表情一愣，张了张嘴，又把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她挽住丁父笑着一起走出房间。梼杌站在村子举办祭典的高台上，台下有一个筐子，那是让新娘坐进去之后，由新郎将新娘拉到高台上的仪式。这古老的习俗来源于放置在高台上的姑娘们由被「熊之歌」召唤而来的熊人族带走的祭祀典礼。丁霞跨坐进竹筐，看着离梼杌越来越近的距离，她突然站了起来，高声喊道，“梼杌，我不爱你，我爱的是熊人。”说完张开双臂吟唱起「熊之歌」召唤熊人。又一次被公开打脸，让原本极度自傲的梼杌怒火中烧，毫无颜面的他见状赶紧加快拉动绳子的速度，想要尽快结束仪式。彼时，妮妮站在万丈瀑布前，手中握着剩下一半已经失去功效的玉石碎片，她闭上双眼背对悬崖向后倒了下去，再见了，叮叮。直到丁霞将「熊之歌」颂唱完毕，也丝毫没有上次那种疾风猎猎的情形，在场的人看着丁霞这番举动全都静默不言。有些泄气的丁霞瘫坐在竹筐里，任由梼杌将自己往上拉。但很快，就在丁霞即将来到高台之时，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家伙带着一路狂奔扬起的尘土出现在高台前。熊人两下攀到高台边缘，抬手一扯将粗绳绷断，丁霞顺势滑落，然后跌进熊人怀中。失重后重新找回安全感的丁霞抱住熊人，闭上眼靠着熊人的胸膛，任由对方带着自己远离村庄。不知过了多久，熊人将丁霞带到瀑布之上，一人一熊对视一阵，暂时失去理智的熊人正要把丁霞扔下瀑布，丁霞抬手圈住熊人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初吻。熊人愣在当场，在惊吓之后跌坐在地，丁霞也随之掉落至地面。“我不怕你，妮妮，我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不要拒绝我，好吗？”不管不顾爬起身的丁霞冲到熊人身边埋进她的怀中。熊人低头看她，原本混沌的双眼逐渐澄明起来，她的身形也在慢慢收缩恢复。妮妮现出人形，光洁的身子被附上了几条紫色纹路，在阳光照耀下能隐隐看到流转的波纹。此时丁霞与妮妮肌肤相亲却也不会再引起不受控制的变身，惊喜之余，丁霞抬起小拳拳用力捶了一把妮妮，“你刚刚差点要把我扔下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妮妮任由丁霞骑坐在自己身上撒野，只是一个劲地跟对方道歉。“那你还赶不赶我走了？”丁霞圈着妮妮噘着嘴地说道。随着本能抱住丁霞的妮妮仰头看着她，表情显得十分坚定，“你留下来，一直和我在一起，好吗？”“好~”
丁霞躺在草垛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妮妮就睡在她的身边，她侧身用手臂垫在脑袋下，看着似乎已经睡过去的妮妮发起呆。“睡不着吗？”常年生长在野外加上身体自带兽性的妮妮，原本就比寻常人更敏感，虽然闭着眼但始终没有入眠的她很快便感受到了丁霞炽热的目光。“好像有点饿了。”经历过这一场战斗之后彻底放松下来的丁霞觉得体力和精力有些透支，虽然她失眠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饥饿，但现下也算是个避开主题的好理由。妮妮从地上爬起来，在堆放着食物的墙角里翻出一块用鲜树叶包裹着的狍子肉，学着丁霞先前的模样垫着树叶将大肉块切成小肉块再用树枝穿起来做成肉串。处理好的肉串被搭在火堆旁，妮妮举起手中丁霞的那把小刀感叹道，“这东西真锋利，比我用石片方便多了。”“你喜欢就拿着吧。”丁霞坐起身双臂抱腿，看着妮妮这一通操作越发熟练很是高兴。用树叶将刀刃上的血水擦掉，又在火堆上来回烤了烤，妮妮把小刀收进刀鞘中放到丁霞面前，“不行，你拿着安全点，万一我不在，还能防身。”“那回头去海边再碰碰运气。”没有动面前的小刀，丁霞看着妮妮直勾勾地说道，眼神里有一种妮妮看不透的情绪。被盯得发毛，妮妮扭头不再看丁霞，只是漠然地翻动肉串，撒上盐又烤了一阵，她把新鲜出炉的烤肉递给丁霞，“吃点吧，刚刚遇到那种事，又淋了雨，你还受伤了，补补，等天亮我去给你采草药。”一言不发地接过肉串啃起来，丁霞的心里有点憋屈，从妮妮回到山洞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是她们一路乘兴而来的模样，反而与自己又拉开了距离，这种堵在心口的难受她只能发泄在肉串上，比平日更加用力地撕咬起来。“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不够我再烤。”看着丁霞狼吞虎咽的样子，妮妮觉得有些奇怪，虽然这几日与丁霞一起进食谈不上十分优雅，却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不顾形象。“我没事。”边吃，丁霞边和着口中还未咽下的肉语带哭腔含混地说道。妮妮看着脸颊上滑过泪痕的丁霞有些不知所措，搞不清楚对方到底为了什么而落泪，刚刚击杀野狼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显得无助，也许是后怕，妮妮这样想，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不一会，已经梨花带雨的丁霞将沾染泪水的肉块悉数纳入五脏庙，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眼泪，黏连的小烟嗓出声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你不用道歉，就算要道歉也应该是我，是我回来迟了，让你受到了惊吓。我没想到那群野狼还会回来，那么久了，也一直没有再见过它们...”说着，妮妮低下头有些懊恼自己耽误了返程的时间，让丁霞差点命丧野狼之口。山洞陷入静默，只有火堆噼啪作响，成成蜷在妮妮脚边舔舐身上被野狼抓咬留下的伤口，妮妮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它。两人相顾无言，将剩余的肉串分食殆尽，丁霞背对妮妮躺回草垛。看丁霞这幅模样的妮妮干脆盘坐在火堆旁守着她，直到洞口照进微微亮光，才听到丁霞逐渐平稳的呼吸，想来是疲累之下终于睡了过去。妮妮起身蹲在成成面前，扭头看了看丁霞，用眼神示意成成保护好她，自己则是如先前所言那般出了山洞给丁霞采药。妮妮离开山洞没多久，丁霞翻过身，盯着火堆旁已经空了的位置出神。成成见她醒来，起身两步凑到丁霞怀中，用鼻子蹭了蹭她的下巴，像是在安慰丁霞。丁霞将手臂搭在成成背上一下一下捋着对方身上的毛，又用另一只手垫在自己脑袋下，眼神放空地说道，“我以为我们能成为生死之交呢...”“呜...”成成发出一声呜咽，似乎也感受到了丁霞有些低落的情绪。“妮妮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在她身边就像个累赘，遇到危险她还要保护我。像这次，如果只有你们俩，估计都不会受伤吧。”丁霞幽怨地盯着岩壁，想象着没有自己时妮妮与成成的生活。临行前听妮妮讲述她和成成先前面对野狼的遭遇，似乎也没有现在这般惊险。不知成成到底有没有听懂丁霞的呢喃，它只是将脑袋靠在丁霞胸前用滴溜溜的大眼睛瞧着丁霞。有了成成的毛皮和体温加持，丁霞也终于撑不住倦意，抱着成成睡了过去。直到日上三竿丁霞才渐渐苏醒，成成已经离开她的怀抱不在山洞之中。坐起身揉揉眼睛，丁霞注意到自己手臂伤口处被细心敷上的草药，她有些懊恼自己睡得太熟，连妮妮上药都没醒来，要是遇到危险不够警觉，妮妮未必能及时赶来救她。看着丁霞起身，妮妮将收拾好的网兜放在身旁，“你怎么样，如果没什么大碍，我们回去吧。”“好。”丁霞的语气不再似出发之时那样兴奋，只是听话的将小刀挂在身上，跟着妮妮走出山洞。成成在洞外等候，看见她们出洞便跑上前在两人脚边转悠，妮妮招呼一声，将提着的网兜搭在了成成身上，自己则是把用细藤绑好的狍子腿挂在石斧上扛着在前方开路。丁霞被一人一兽夹在中间保护着，这让她越发有些不自在，她也想守护身旁的妮妮和成成，只是以她现在的能力自然是办不到的。返程的时间比来时要快上许多，但等到两人一兽终于回到那个大山洞的时候，群星早已洒满夜空。妮妮打算给丁霞煮一锅肉汤，当她端着锅子打水回来的时候看到丁霞一个人坐在山洞外的平台，仰望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对方这样妮妮也不去打扰，径直走进山洞里架起火开始煮汤。只是直到肉汤咕噜咕噜地翻滚时，丁霞也没有回到山洞，要是像从前，闻到香味的她早就该咋咋呼呼地跑进来喊着肚子饿了。有些无奈的妮妮走出山洞来到丁霞身边坐下，扭头看向丁霞，却也瞧不出对方脸上有什么情绪，“汤好了，进去吃吗？”“你是不是很想我走？”丁霞没有回看妮妮，只是将下巴搭在膝盖上抱着腿。“这里太危险了，不适合你。”有些犹豫地解下在雨后泥地里翻出重新挂回腰间的小皮袋，妮妮把碎成两半的玉石拿在手中递到丁霞眼前，“对不起，我没保护好它，石头碎了，好像也失去了之前的作用。所以...我没办法保证我能控制住自己。”瞥眼看了看妮妮手上已经碎掉的玉石，丁霞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好，那我们回去吃最后一顿饭。”看着丁霞有些冷漠的背影，妮妮垂下手将玉石攥紧，断裂的棱角处甚至膈得生疼，她说不上这样做究竟是否正确，可这大概是她唯一的选择吧。